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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感的七月 仲克之逝
晴天 杨叔   [ 日期:2009-04-23 17:38 ]

       杨叔

      3月31日早晨,杨叔的小儿子冬青来电话告诉我杨叔走了,我当时真不敢相信。我从记事就认识杨叔,也有四十六、七年了,在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,杨叔的形象几乎没变,总是一个中年人的形象,总是那么精神、那么健谈、那么乐观,那么什么都懂。真没想到我的杨叔说走就走了。

      整整一天,满脑子都是杨叔,杨叔和我父亲的友谊,杨叔家和我们家事一下子都浮上我的记忆。

      杨叔和我父亲有长达半个世纪的友谊。父亲去世的时候是杨叔帮着穿的衣裳,当我们哥仨感谢他的时候,杨叔流着泪说:“50年了!”是的,杨叔和我父亲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就认识,就是一个单位的同事。在漫长的50年里,杨叔是父亲最谈得来的人,我小的时候就记得杨叔是到我们家次数最多的人,是和父亲谈话时间最长多的人,在我们家聊天时,每次都聊到很晚。文化大革命中,父亲被专政,邻居中有积极的曾问我母亲:父亲经常和谁来往?母亲一时想不起来,她就提醒说:“就是我们这个楼的。”诚实的母亲说:“那是杨友国吧!”那人说:“这不结了。”母亲说完后,很后悔,生怕连累了杨叔。京剧院造反派专政了父亲,邻居中积极的人还想通过和父亲的关系多挖出一个所谓的阶级敌人。父亲被专政时,几个月不让回家,家里只有我和母亲在家,都很担心父亲的情况,可是那时我们也不知道向谁问,也没有人主动告诉我们父亲在牛棚里怎么样了。在那段最让人揪心的日子里,唯一的一个口信是杨叔带我们的。那次杨叔和我在离家一站地的太清宫见到了,他小声告诉我:“你爸没事,告诉你妈不用惦念。”我马上跑回家,把杨叔的这句话告诉母亲,母亲和我高兴得了不和,当夜都睡不着觉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是我们家在文化大革命中听到的最有价值的一句话。杜甫说:“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。”杨叔文化大革命中的那句话也对我们家讲,也是值万金的。真可谓浩劫连三年,口信抵万金。1969年末,杨叔一家走五七下乡了,随后我们家也走五七了。他家去的是铁岭阿吉堡,我们家去的是新城子区马刚乡。下乡期间杨叔还到我们家来过一次,和父亲唠了大半天喀,当天走了。记得那次在农村看见杨叔,亲切得很,问振清,小静和冬青的情况,知道冬青还画画,给他找出不少辽宁画报社的图画纸,让杨叔给他带回去。文化大革命结束后,走五七下乡的纷纷落实政策回城,杨叔一家先于我们家回城。杨叔回城后在京剧院办公室工作,为我们一家尽快回城,杨叔帮了不少忙,几次到我们下乡的柳条河接我父亲到沈阳工作,我们家回沈阳后,是杨叔帮我们家找的临时住处,辽宁省幼儿师范学校的宿舍,从当时看,居住条件已经很不错了。1985年底,我们两家又住到一个楼里。父亲生病后,京剧院有什么事都是杨叔帮着办,分东西也是杨叔帮着领出来,送到我父亲家,再和父亲说些京剧院里的人和事。父亲有什么事,也都和杨叔说。杨叔出去买菜,一般先把杨婶送到我们家,让杨婶和我父母说话,等他回来时,也说会话,顺便把杨婶接走。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多年。退休后的杨叔,差不多天天到我们家,虽然大多时候是一走一过,但对我父母而言每天看见杨叔是很重要的一件事,因为无论什么事,大到应不应该买单位的房子,小到头痛脑热吃什么药,杨叔都能说出个道眼,都有主意。最重要的是,我父母最信任杨叔。

      在沈阳,在五十多年的时间里,杨叔一家和我们家是走得最近的一家。我们两家走得近,除了父亲和杨叔、杨婶是同事外,我们两家还是几十年的老邻居,还有我和杨叔的儿子振清是小学同班同学,学号都挨着,他是40号,我41号,我和杨叔的女儿小静是广宜二校的校友,她小我一个年级,我和杨叔的另一个儿子冬青也很熟,我们都是一起在京剧院三宿舍长大的。大人好,孩子自然好,我们两家又都姓杨。这些都加深了我们两家的关系。我们家在沈阳没有什么家里人和亲戚,我一直把杨叔当自己的亲叔叔。每年初一,我早晨起来给父母拜过年就去杨叔家给他和杨婶拜年,每次都聊上一个多小时,都等到母亲喊我吃饭才出来。杨叔是个什么事都能谈的人,家事、单位的事、国事、天下事都能谈。我搞对象的事,都和杨叔说过,处得差不多了,也都领到杨叔家让杨叔见过。不管什么事,杨叔都有“正见”,都能给你一个积极的“正解”。他的观点基本上可以代表他那一代人的正统观点。因此对我来说有重要的参考价值。因为他知道我们家的事最多,在我父辈人中知道我的情况也最多,是我父辈中和我什么都能谈的一位。

      杨叔最让人感动的事是他和杨婶的爱情。杨婶是沈阳很有名的青衣,十来岁时曾进大帅府给张学良唱过戏,杨叔和杨婶结婚时,杨婶已经三十多了,杨叔才二十多岁,年龄的差距一点都没有影响他们的爱情。在很多人看来,他们是最有夫妻相的一对,杨叔家里有一张他们结婚时的照片,从这张照片上一点都看不出年龄上的差距,这张照片几十年一直挂在杨叔家最显眼的地方,所有看见这张照片的人都这么说,都说杨叔长得老成些,杨婶长得年轻些,一点看不出来谁大谁小。
      杨叔对杨婶的爱太经典了,可以作为我们的榜样。杨婶从四十多岁就身体不好,有慢性肝炎,曾经有过浮水,肚子肿得老大,常常一休就是半年。在杨叔的精心照顾下,杨婶的肝病好了。进入老年以后,杨婶有轻微的脑血栓症状,杨叔每年春秋两季都事先给杨婶打些药,病情控制住了,杨婶现在快九十了,身体还很好,脸上几乎没有皱纹,腰部笔直。我母亲经常说,“你杨叔照顾杨婶都成了半个医生了。”是的,杨叔真有半个医生水平。近20年,杨叔什么都不让杨婶干,杨叔每天买菜,做饭,洗碗,全包了。最难得的是杨叔能从照顾杨婶中得到最大乐趣。有一次杨叔在我们家说走他们家里的事,他说:“听见兰茵和小孙子一屋一个,咔咔地吃苹果,像耗子嗑墙一样。”杨叔说话那神情,是发自内心的高兴,自己不吃,看着老伴和小孙子吃高兴啊。
      去年从美国回来去看杨叔,那时我还不知道他已经身患癌症,只是感到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,人瘦得很利害,不住地咳嗽、吐痰。他那时已经检查出肺癌,本来应该住院了,但他是舍不得杨婶,愿意多和杨婶在一起而没有住进医院。
      杨叔最后的心事还在杨婶身上。今年正月初五去看杨叔,当时他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,正和杨婶一颠一倒躺在床上。杨叔对我说:“现在是我最艰难的时候。你看”,说到这时,他把头朝床里杨婶一转,接着说:“我比你婶小那么多,我以为能把她送走呢,送走了她,我就什么也不怕了。现在看,谁先走不好说了。”这是杨叔的心里话,这是杨叔临走前的唯一遗憾。孩子们都大了,都能自己照顾自己了,唯独杨婶,年近九十了,身体又不好,虽有儿子和女儿照顾,但谁也没有他照顾得更好啊!谁也没有他想得更周到啊!谁也没有他更会照顾杨婶啊!杨叔最后说,“哎,这是谁都免不了的,自然规律吗!”这是杨叔最后和我说的话,杨叔直到最后也没有失去理智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杨叔走了,带着他唯一的遗憾走了。望着杨叔遗像,又一次想怎么好人也得死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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